喜欢一个鸡蛋

        

晚上谈起文艺,谈起文艺青年,忽然记起刚毕业那会,我的一个好友也是很酷的一头长发,虽然没有扎辫子,但是在农村,已经绝对是另类了。十多年过去了,在这个满是农民子弟的学校,他也早已入乡随俗,忘记了大城市的繁华,剪掉了那头陈真似的长发,甚至是思想上的,规规矩矩地过着世俗规定的生活。偶尔,他也画几笔,但总被人要走,送人或者挂了墙上。人们喜欢他的画,这在个环境中,能在宣纸上有模有样画出几笔的人,都被认为是牛人。但是他幸不幸福呢?人们不关心,也不问——其实和他灵魂真正接触的人也不是很多。     

书本上,我们一样喜欢梵高的画,生活偶尔也似乎需要向日葵那样的一种惊艳来调节。可是有时候,我想,如果现在真实的梵高真的能和我们一起生活的话,多数人都会觉得那是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。那怪异的眼神,瘦削的面颊,残缺的耳朵,缠了半个头的纱布,足以会让每个女人都有十分不安全的感觉,而每个男人都讨厌。他的生活是走极端了,他用自己的生命体验了精神的某种极限状态,然后用迷幻而大胆的色彩表现出了这种心绪。《向日葵》、《星空》的那种狂野、迷离与怪异,可以击碎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的所有脑细胞。生命的某种高度,是残忍的,许多普通人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—–不过不是都不能,而是不敢。极限的美,是一朵惊异的花,往往只在精神的彼岸绽放。而那是需要付出整个生命的代价,而我们只有一双远远观望的眼睛。

 在中国世俗的精神中,我们恪守的是孔子所说的温柔敦厚。而唐寅,徐渭,八大山人这些狷介,在他们没有出生的2000年前,就已经被凌迟了。我们之所以喜欢流传他们的故事,并不是感觉他们的人格有多么完美,只是惊叹于他们的经历和画作足够奇特。那些画真的只是一些意象,在他们眼中,那是一些边缘精神的形象表达;而在我们眼中,即使它触及了我们心中某些角落的东西,但终究它只是一些象,而它背后的意,大家似乎都心照不宣。偶尔,满足的时候,我们也看一眼,煞有其事地说说这,说说那,而其实,那些评价也常常是从别人别处看到的,听到的。         

我想,人类在酒足饭饱之后,确实需要艺术,但是对那些穿透精神墙壁的艺术家,我们是矛盾的。我们既渴望精神广度的扩展和深度的挖掘,又乐意享受精神围帐中的那种安然。在这个世俗的时代,多数人感兴趣的永远是艺术品,而不是那些艺术家,二者经常是分裂的。即使有时候阴差阳错,我们的大脑走偏,喜欢了一个什么家,而往往内心深处也暗自思忖,他能创造多少这样的艺术品,而这些艺术品是否与我有关。这时候,艺术的全部意义,似乎只是它背后的那些隐含。

一个鸡蛋,我们喜欢。而去见见那只有着异味的鸡,对多数人来说,似乎并不总是一件令人兴致盎然的事情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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